《投资北京》近日刊登中关村互联网金融研究院刘勇院长与清华五道口金融学院硕士生尹心怡署名文章《科技金融高质量发展之路的现状、问题与展望》。文章梳理发展成效,剖析体制机制、服务匹配、风险管控等瓶颈,结合国内外实践,提出政策协同、产品创新、资本市场支持与监管优化等发展路径。
科技金融作为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升级的关键力量,已成为科技强国建设的重要支撑。经过多年的努力,我国科技金融取得了显著进展,有效支持了科创企业的发展,但在发展过程中也显露出一些问题亟待解决。做好科技金融这篇大文章,是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关键之举。只有准确把握科技金融的丰富内涵和实践要求,才能明晰当前科技金融发展的战略重点和战略举措,推动科技与金融“双向赋能”。
首先,科技金融领域政策体系不断健全。近年来,我国出台了一系列政策旨在推动科技与金融的深度融合,涵盖传统金融机构的业务创新、资本市场的改革以及创新金融工具的推出等。
一方面,在银行信贷创新方面,国家鼓励银行开发“专利权”等产品,以知识产权作为质押物,为科技型企业尤其是初创期和成长期的企业提供融资支持。2024年4月,中国人民银行联合科技部等部门设立了5000亿元的科技创新和技术改造再贷款,其中1000亿元额度设立科技创新再贷款,依托“创新积分制”评价对科技型企业进行精准画像,提高其融资可得性,激励金融机构更大力度投早、投小、投硬科技。2024年6月,中国人民银行等七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扎实做好科技金融大文章的工作方案》,优化激励引导政策体系,完善科技创新和技术改造再贷款、支小再贷款、科技创新专项金融债券等政策工具,建立科技金融服务效果评估机制等措施,充分调动金融机构积极性。
另一方面,积极推动资本市场改革促进科技金融发展。例如,上海证券交易所科创板和北京证券交易所的设立,为符合条件的科技型企业提供通过资本市场融资的机会,不仅拓宽了企业的融资渠道,还为投资者提供更多投资选择,推动科技企业快速发展。同时,国家还推出多种创新金融工具,如科创债券、科技保险、科技基金等,为科技企业提供更加灵活和多样化的融资方式,有效降低其融资成本。
其次,科技金融市场发展迅速。全社会融资包括直接融资和间接融资两部分,通常间接融资占比高于直接融资,尤其是人民币贷款在社会融资规模存量中占比较高。因此,商业银行在科技金融发展中发挥着关键作用。近年来,商业银行通过提供多种金融产品支持科技企业发展,这在处于成长期的科技型企业中尤为明显。
在间接融资中,商业银行体系对金融稳定和产业升级起着重要作用。我国在依托银行支持科创企业发展的过程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金融资源在银行高度集中,推动科技企业向前稳健发展。数据显示,“十四五”期间,我国金融服务实体经济质效大幅提升,科技型中小企业贷款、普惠小微贷款、绿色贷款年均增速均超过20%。
在直接融资中,虽然我国战略性新兴企业的PE(私募股权)、VC(风险投资)融资额、IPO(首次公开募股)融资规模和再融资规模均有所变化,整体直接融资规模呈增长趋势,但目前我国科技企业仍以间接融资为主。
近年来,我国资本市场改革不断深化,通过探索建立全方位全周期的金融产品体系,多途径支持科技企业发展,培育良好的金融支持企业发展新生态。例如,我国多措并举推进多层次资本市场建设,科创板、新三板、创业板等市场层次逐步完善,为科技企业提供上市融资通道。特别是科创板的设立,为尚未盈利的科技型企业提供了平台,加速科技成果的资本化和产业化。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7月,科创板上市公司数量达589家,总市值超7万亿元,新一代信息技术、生物医药、高端装备制造等新兴产业公司占比超八成,科创板成为资本市场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和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排头兵。此外,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在A股上市的比例也有所提升。截至9月2日,在北京证券交易所上市的274家优质中小企业中,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占比超一半,显示出资本市场在支持科技型中小企业方面的极大优势。
再次,创新融资工具呈现多样化发展。近年来,我国推出多种创新融资工具助力科技金融发展,为科技型企业发展提供全方位支持,推动其突破创新瓶颈。
在信贷产品方面,针对科技型企业在不同生命周期的资金需求,银行推出多样化信贷产品。例如,中国工商银行推出的“科创贷”通过企业外部征信结合传统抵押物评估方式,有效缓解了科技型企业融资难题;中国农业银行推出的“科技成果转化贷”主要聚焦科技企业成果转化阶段的资金需求;中国银行推出的“知识产权贷款”以知识产权为抵押,打破传统融资对实物资产的依赖;交通银行推出的“人才贷款”聚焦科技企业高技能人才,助力企业留住人才。这些信贷产品满足了科技企业在不同发展阶段的资金需求,同时也提升了银行在科技金融领域的服务能力。
在债券市场上,我国积极探索创新型债券产品,如科技创新公司债券、绿色债券和社会责任债券等,为科技企业提供更多融资选择。其中,科技创新公司债券作为直接融资工具的创新实践,逐渐成为提升科技企业直接融资效率、促进“科技—产业—金融”良性循环的关键抓手,自推出以来,募集资金主要投向前沿领域,助力科技成果加速转化。据国内权威信用评级机构中证鹏元资信评估股份有限公司统计数据,科创公司债发行规模占公司债总发行规模的比例不断提升,从2022年5月的4.6%,到2023年的9.5%,再到2024年的15.5%。截至2024年末,科创公司债累计发行规模已突破1.1万亿元。
在风险投资方面,我国风险投资起步于国资引导,目前主要有政府全额出资和设立引导基金两种方式。据清科研究中心最新统计数据,截至2024年末,我国累计设立政府引导基金2178只,总目标规模约12.84万亿元,已认缴规模约7.70万亿元,通过聚集社会资本,增强对科技企业支持力度。同时,市场化风险投资机构投资规模和覆盖范围不断扩大,如IDG技术创业投资基金、红杉资本等知名投资机构积极参与科技企业投资。
在知识产权证券化方面,必赢国际437官方2018年12月,我国首只知识产权证券化标准化产品诞生,加快了知识产权的资本价值转化速度。知识产权证券化突破传统银行融资限制,不仅降低企业融资成本,拓宽企业融资渠道,还提升了知识产权市场价值和流动性。据国家知识产权局统计,截至2024年底,我国国内发明专利有效量达到475.6万件,是全世界首个国内发明专利有效量突破400万件的国家,为知识产权证券化提供丰富基础资产,发展前景十分广阔。
此外,信托产品创新促进了资本市场与科技产业融合,引导中长期社会资金投向科创领域。信托公司通过自主发行科创主题产品或参与投资科创主题基金,承担专业机构投资者的责任,倡导长期主义投资理念。
一是顶层设计在系统性、前瞻性方面亟须优化。我国科技金融在顶层设计方面缺乏系统性、前瞻性的规划,部分政策之间缺乏有效衔接和协同,容易导致政策执行效果不佳。此外,部分政策在执行过程中可能存在信息不对称、沟通不畅等问题,进一步影响着政策实施的整体效果。
二是相关政策的制定和推进落实契合度有待提高。科技型企业定义的明确性对政策执行的精准性有直接影响,而部分科技金融政策对科技型企业的实际需求把握不够精准,政策与企业需求的契合度有待进一步提高。同时,在政策执行过程中,部分地方政府对科技金融的资源投入和重视程度均存在着差异,导致政策在基层的落地效果存在着不均衡现象。
三是金融产品和服务供给亟待创新。金融机构针对科技型企业的金融产品和服务在满足企业多样化需求方面有待进一步提升。例如,知识产权等创新产品的推广面临着挑战,金融机构在风险评估能力方面也存在着改进空间。同时,传统风险评估模型和方法在准确评估科技型企业风险和价值方面也存在着一定局限性,导致金融机构在支持科技型企业时较为谨慎。
四是重点领域金融支持均衡性仍需完善。在对国家重大科技任务、战略科技力量等重点领域的金融支持方面,金融资源配置的均衡性有待进一步提升。例如,对基础研究和前沿技术探索的金融支持力度相对有限。同时,金融支持科技创新重点领域需要银行、资本市场、保险机构等多方面的协同配合,但目前协同机制尚不完善。例如,在科技保险方面,保险机构与科技企业、金融机构之间的合作还不够紧密,风险分担机制不健全。
五是引导基金支持规模与覆盖范围有限。国家新兴产业创业投资引导基金在支持创新型企业发展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但资金规模相对有限,难以满足大量创新型科技企业的融资需求。此外,引导基金的覆盖面还不够广,一些地区的创新型企业在获取引导基金支持时相对较困难。
六是广义股权市场资源配置效率亟须提升。近两年,我国的VC、PE规模有所缩减,目前相对活跃的股权投资基金主要是国资基金。国资基金在投资过程中较为注重短期盈利,当面临着亏损风险时可能会选择提前退出,进而影响长期投资和行业的稳定发展。同时,受行业产业发展影响,部分投资机构在短时间内集中投资某些热门领域或行业,导致金融资源在各行业和产业分布不够均衡。此外,很多科技创新企业在初期容易被低估,而在后期又容易被高估,这导致大量投资机构将资金集中在后期项目上,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资源配置效率。
七是投贷联动内部合作存在着一定限制。投贷联动作为一种债务融资和股权融资相融合的金融服务模式,可以在银行支持科技创新中发挥独特而重要的作用。但商业银行放贷与否主要取决于直投部门的意见,在这一模式下,银行在投贷联动中的角色更多地表现为对直投部门的股权投资活动提供贷款支持。目前,投贷联动机制更多地体现为银行内部之间的合作,而非与市场化的VC、PE基金进行合作,因此其实际效果受到一定的限制。
八是知识产权市场缺乏充足市场流动性。目前,我国尚未建立起全国性知识产权市场,且缺乏专业的第三方评估机构,导致知识产权定价和标准化处理面临着挑战,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知识产权的市场流动性。尽管目前商业银行开展知识产权质押融资,但规模相对较小,且银行对此类业务持谨慎态度。
九是科技金融生态建设缺乏多元化发展。当前,应用研究相对基础研究成功率更高。因此,部分高校在现有的激励机制下,更倾向开展应用研究,而非基础研究。同时,高校与科技企业合作中存在着诸多问题,如合作机制不健全、资源对接效率低、企业参与积极性不足等,导致科技创新与产业需求脱节。
一是完善顶层设计,加强政策协同。推动科技金融的高质量发展,首先应从战略层面进行顶层设计,制订系统性、前瞻性的科技金融发展方案,明确科技金融发展的目标、重点领域和实施路径。同时,应加强政策之间的协同配合,建立跨部门的政策协调机制,打破信息壁垒,实现科技、金融、财政、税收等政策的有机结合,最终形成政策合力。例如,建立科技金融政策评估与调整机制,定期对政策实施效果进行评估,及时发现并解决政策在执行过程中出现的问题,确保政策的有效性和适用性。
二是精准政策制定,强化执行力度。在政策制定过程中,应深入调研科技型企业的实际需求,根据不同行业、不同发展阶段企业的特点,制定差异化的政策支持措施。明确科技型企业的定义和标准,确保政策能够精准覆盖真正需要支持的企业群体。同时,应加强政策执行的监督与考核,建立健全政策落实问责机制,确保各级政府和相关部门切实履行职责,加大资源投入,推动政策在基层各地区的有效落地。
三是推动金融产品创新,提升金融机构的风险评估能力。应鼓励金融机构加大科技金融产品和服务的创新力度,针对科技型企业高风险、高收益的特点,开发多样化的金融产品。例如,进一步完善知识产权、股权等产品,探索开展供应链金融、科技租赁等创新业务。同时,金融机构应加强风险评估能力建设,引入先进的风险评估模型和方法,采用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新一代信息技术手段,提高对科技型企业风险和价值的精准评估水平,为业务决策提供科学依据。
四是优化金融资源配置,加强对重点领域的金融支持力度。应引导金融资源向国家重大科技任务、战略科技力量等重点领域倾斜,加大对基础研究、前沿技术探索等关键环节的资金投入。同时,应建立健全科技金融协同机制,加强银行、资本市场、保险机构之间的合作与联动。例如,推动科技保险与银行信贷、资本市场的深度融合,完善风险分担和补偿机制,共同为科技企业创新提供全方位的金融支持。
五是扩大引导基金规模,拓宽资金渠道。应进一步扩大国家新兴产业创业投资引导基金的规模,吸引更多的社会资本参与,提高引导基金的覆盖面和影响力。拓宽引导基金的资金渠道,除了政府财政投入外,还可以通过发行专项债券、吸引国际资本等方式筹集资金。同时,应优化引导基金的管理和考核机制,按照科技金融的行业规律,对引导基金实行差异化考核,鼓励其在支持创新型企业发展方面发挥更大的作用。
六是发展多层次资本市场,畅通投资机构的退出渠道。应加快多层次资本市场建设,完善科创板、创业板、新三板等市场机制,提高资本市场的包容性和适应性,为科技企业提供多元化的融资渠道。同时,应建立健全资本市场退出机制,畅通VC、PE等投资机构的退出通道,通过完善并购重组、破产清算等制度,提高资本市场的资源配置效率。此外,还应加强对资本市场的监管,防范市场风险,维护市场稳定,为科技金融发展创造良好的市场环境。
七是深化商业银行投贷联动改革,提升其专业能力。应推动商业银行进一步深化投贷联动改革,加强与市场化VC、PE基金的合作,建立更加科学合理的投贷联动机制。商业银行应提升自身在股权投资领域的专业能力,加强投研团队的建设,提高对科技型企业的投资决策水平。同时,应完善内部激励与约束机制,鼓励分支机构积极开展投贷联动业务,为科技型企业提供更加优质、高效的金融服务。
八是加强知识产权市场建设,提高市场流动性。应加快建立全国性知识产权市场,完善知识产权交易规则和制度,提高知识产权市场的规范化和透明度。同时,应培育和发展知识产权第三方服务机构,提高其知识产权评估、定价、交易等服务水平,促进知识产权的合理流动和有效配置。此外,还应加强对知识产权市场的监管,打击侵权行为,保护知识产权所有者的合法权益,为知识产权市场的发展创造良好的政策和法律环境。
九是构建科技金融的良好生态,促进相关各方协同发展。应加强高校、科研机构与科技企业之间的合作,建立产学研用深度融合的创新体系。鼓励高校加大对基础研究的投入,培养高层次创新人才,为科技金融发展提供智力支持。同时,应加强科技金融文化建设,营造鼓励创新、宽容失败的社会氛围,促进科技金融的健康发展。此外,还应加强国际交流与合作,借鉴国际先进经验,提升我国科技金融的国际化水平。
当前,我国科技金融在政策的推动下取得了显著进展,其中商业银行发挥着关键作用,随着资本市场的改革与创新金融工具的不断推出,为科技企业发展提供强有力的支撑。但同时,顶层设计和系统谋划不足,政策精准度与执行力度有待提升,金融产品创新和风险评估能力欠缺等问题,制约着科技金融的进一步发展。未来,通过完善顶层设计,加强政策协同,推动金融产品和服务创新,提升金融机构风险评估能力,优化金融资源配置等措施,将有效促进科技金融持续健康发展,为科技强国建设提供有力支撑。